狮市沱江盐船远去,历史余韵仍留山水间

2018年11月30日 16:22:15 来源:四川日报
余如波 编辑:张瑞潇

  天后宫的封火墙满是岁月痕迹。

  由胡家祠堂打造的“狮缘堂”,成为书画爱好者交流的场所。

  袁家大院精美的木窗。

  “骑”在狮市老街上方的建筑。

  戏台的漏斗形屋顶据说能起到聚音效果。

  说起川盐,我们自然会想到自贡,而讲到当年的川盐运输,位于沱江边的自贡市富顺县狮市镇不得不提。原名“狮子滩”的狮市镇距富顺县城10公里,是自贡盐业发展史上的著名古镇。数百年来,在自贡井盐外运及商品运输等方面,狮市一直是沱江上重要的驿站和水码头,是历史上“自贡-邓关-沱江-长江”盐运线路必经之地。

  盐业辉煌已成过往,狮市之名也不再被反复提起,不过这里仍保留着独特的历史文化魅力:古朴的街道、精美的祠堂宫观,记录了盐运驿站的开放包容和多元文化;仍有戏班演出的戏台、缓慢而闲适的日常生活,则是狮市民间文化绵延不绝的绝佳见证者……近日,记者从成都驱车赶往狮市,探访隐藏在历史风尘背后的人文气息。

  壹

  传奇

  移民和盐业,造就“步步高升”狮子滩

  狮市古镇格局并不大,历史也只能追溯至明末清初。不过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及“湖广填四川”带来的大量移民,狮市随着盐业发展逐渐兴盛。

  狮市位于自贡市富顺县境内的沱江东岸,距离成都有200多公里路程。这里过去的交通仰赖沱江航运,所幸近年来通车的汉隆高速公路专门在狮市设有出口,将成都前往此地的车程缩短到3个小时以内。

  行至镇口,沿着江边街道逐渐深入,目光所及与川西古镇颇为不同。狮市地处沱江边一块面积较小、坡度较大的地块,完全不具备川西古镇那种平坦开敞的地势,因此尽管这里的古镇老街全长不到一公里,却呈现出从江边拾级而上直至坡顶的态势。当地人用一句歇后语“从河边上赶狮子滩——步步高升”,来打趣这一特殊的格局。

  狮市古镇沿山脊布局,街道因此不仅陡而且窄,最窄处仅有1米,仅容数人错身通行。有些地方,两边的屋檐同时向中间伸出,几乎就要重叠在一起,人们形象地称之为“一线天”。

  狮市集镇兴起于明末清初,其发展与交通往来关系密切。狮市附近的沱江上游,有一条名为“黑龙江”的小溪,曾是富顺县城北上成都的捷径之一。沿江奔走的人们在此歇脚、吃饭、喝茶,久而久之便发展成为集市。加之“湖广填四川”移民落户以及自贡盐业发展,狮市逐渐汇聚起来自全国各地的人群,成为沱江重要水码头。

  对于初到此地的游人而言,最令人疑惑的恐怕是狮市的地名,走遍狮市的大街小巷,很难找到与狮子有关的历史文化痕迹。这一名称究竟从何而来?富顺历史文化学者刘海声道出了原委。原来,据说若干年前一头雄狮泅过沱江,到达东岸正往上爬时化作一座狮形山头。由于雄狮渡江时的躁动,江中形成一条长约数里的险滩,人们便称其为狮子滩,并以此命名附近的场镇。

  传说中的“狮形山头”,便是今天狮市场镇所在地。当地人开玩笑称,从沱江对岸看,狮市房屋重叠,就像挂在山坡上的马蜂窝。每逢赶场人群聚集,“嗡嗡嗡”的声响远播数里之外,如同“蜂子朝王”。

  

  建筑

  多元文化汇集,海神妈祖留下足迹

  移民迁入和商贾往来,为狮市带来了丰富多彩的多元文化,它们也直接或间接地体现在各种建筑中,为人们追忆古镇和盐业的辉煌过往提供了历史见证。

  现存的狮市老街建于晚清时期,尽管场镇不大,却坐落着袁家大院、天后宫、胡家祠堂、川主庙、观音阁等一大批古建筑。这些建筑在陡而窄的老街上比邻而居、摩肩接踵,记录着沱江盐运码头的旧日风华。相传,狮市历史上建有“三宫五庙”,即天后宫、禹王宫、南华宫,以及川主庙、文昌庙、药王庙、鲁班庙和牛王庙,后来还增建了一座观音阁。如今除了禹王庙被彻底拆毁外,其余8座建筑或多或少尚存遗迹,展现着中国乡土文化建筑的艺术魅力。

  沿着古镇主街旁的一条小巷逐级而下,左手边坐落着狮市保存最为完整的古建筑之一——川主庙。门口的简介显示,这座川主庙建于1800年,正殿为砖木结构、小青瓦屋面、悬山式屋顶,修筑在1米多高的台阶上,不久前经过修葺和绘制后,更显气势不凡。正殿对面则是一座保存完好的戏楼,其屋顶如同一个倒置的漏斗,据说可以起到聚音作用。每逢重大节庆,还会有戏班在此上演传统剧目,路过的乡民放下背篓,坐下或站着欣赏,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

  盐业鼎盛时期,狮市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群,他们带来的多元文化也在狮市建筑中留下了痕迹。天后宫供奉海神妈祖,通常分布在东南沿海地区及海外华人聚居地,不过狮市古镇坡顶同样留有一座天后宫遗迹。天后宫建于清代中期,占地近千平方米,中轴线依次排列着戏楼、正殿,两侧分别有耳房、厢房,老街则从建筑下方直穿而过。由于年代久远,天后宫的屋顶、墙面上已经长出了不少花草和藤蔓植物,不过仍能看到建筑细部的大量精美纹饰。

  狮市老街上,一些建筑保存较为完好,然而也有一些情况堪忧,其中就包括老街中部的袁家大院。袁家大院老宅前半部分主要为木结构,屋顶经风雨侵蚀后早已千疮百孔,许多建筑构件倒伏在地。登上石阶,可见大门山墙为三重檐歇山式,塑有蝙蝠、凤凰、雄狮、花卉等装饰,工艺精湛细腻。后院地面和屋顶长满杂草,一些门窗缺失或已摇摇欲坠,不少地方被蛛网笼罩。

  

  人杰

  尊崇文教,演绎近代名士风流

  富顺多才子,狮市也不例外,虽为沱江边上一小镇,狮市近代以来却产生了不少杰出人物。他们或发奋著述修志,或投身革命浪潮,一点一滴贡献于国家。

  狮市老街上一处僻静的老建筑,挂着一块古色古香的匾额“狮缘堂”。这里本是建于清末的胡家祠堂,由天井、偏房和正堂组成,建筑宽大,门墙古朴,泥塑工艺自然流畅,具有清末川南民居的建筑风格。

  推门进入,偌大的堂屋中挂满了书画作品,它们都是四川、重庆等地笔友的手笔。“狮缘堂”的主人名叫李长鸣,曾长期担任狮市镇狮子滩社区主任,自幼开始自学书画的他,退休后利用胡家祠堂建筑空间创办“沱江书画院”,不定期与各地书画爱好者交流。

  李长鸣介绍,狮市由于素来重视文教,这里曾出现过不少著名人物,成为“富顺才子”的组成部分,其中尤以清代的陈崇哲、陈嘉诵父子,民国时期的王本一知名。

  陈崇哲青年时进入当时的四川最高学府、四川大学前身之一尊经书院,受著名学者王闿运教导,一生著有《八代文粹》《八代文章志》《江汉源流考》《蜀历代文学赞》等作品。其子陈嘉诵远赴日本留学,专攻音乐和文学,编撰出版《小学唱歌集》,后成为四川省通志馆编辑,为四川和富顺地方志编辑工作付出了辛勤劳动。

  王本一则是著名的进步人士,曾在校组建社会主义青年团,参与全川争取教育经费独立运动。后来,他与恽代英、罗世文、程子健等共产党员来往,为共产党传递情报,营救入狱同志,资助困难人员。1940年,郭沫若在重庆被国民党特务监视,王本一冒险前去看望,郭沫若感动之余还书赠一联:“莫放春秋佳日过,最难风雨故人来。”

  有趣的是,三人都与富顺籍著名维新人士宋育仁关系密切。陈崇哲曾随宋育仁赴京从事研究,陈嘉诵、王本一分别是宋育仁的女婿和外孙。

  

  日常

  柴米油盐中,都是人们的“归属感”

  沱江滋养着狮市,给了这里让人难忘的美食,也让人们心中多了一分乡愁与归属感。不少人希望,即使将来古镇开发打造,仍能保留一份独有的狮市韵味。

  即便狮市赶集的日子,人们也是来得早、散得快,刚过中午行人便已寥寥无几,唯有街边茶馆熙熙攘攘,上了年纪的居民在此打牌、聊天消磨时光。

  记者的出现,也引起一些茶客的好奇。“你是第一次来狮市吧?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顺着一位茶客的目光望去,只见街道拐角有一处向内凹陷、被木板遮挡起来的空间,上方挂着“保护文物,安全第一”的铭牌。“狮市过去是盐运码头,这就是一间盐商店铺,商品展示、洽谈、交易都在这里进行。”记者这才恍然大悟。

  “今天你来晚了,狮市最有名的特产已经收摊了。”李长鸣惋惜道。原来,李长鸣所说的特产,指的是富顺乃至自贡“排得上号”的小吃——狮市水糖糕糕。沱江两岸产米产糖,狮市人便以两者为原料制成小吃,口感软绵香甜。也有人创新吃法,将其夹在刚出炉的烧饼中,内里酥脆又有丝丝香甜。狮市另一类美食,则是沱江中的河鲜,经过烹调后,充分展示自贡盐帮菜“麻辣鲜香”的特色。

  近年来,狮市被评为四川省历史文化名镇,古镇所在的狮子滩社区获评中国传统村落。有鉴于此,当地计划引入社会资本,用5到8年时间投资数亿元对古镇进行保护性修缮,加快旅游开发步伐。狮市还与自贡市盐业历史博物馆签订协议,决定以川主庙为场地建设狮市分馆,促进公共文化事业服务基层,展现盐运古镇的深厚文化底蕴。

  正在狮市采风创作的摄影爱好者陆扬觉得,古镇保护开发是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要保护古建筑,防止人为破坏,可以将里面的人迁出另外安置。当然为了保持原生态,也可以维持居民的居住状态,这样的古镇或许更原汁原味。”陆扬个人更倾向后者,他觉得失去了原住民的古镇就像“失去了灵魂的人”,对于摄影来说也失去了很多味道。“像狮市这样的小镇,就是很多人‘乡愁’的一部分,那里有他们的父母,有他们的童年,有他们的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