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宫殿 亭台楼阁背后的文化内涵

2019年06月10日 09:59:40 来源:成都日报
胡开全 编辑:粟蓓

  

彭山江口明末战场遗址水下考古出土的蜀藩王府蜀王金宝,确认了“张献忠江口沉银”传说。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图

  乾隆年间董邦达绘成都府图

  1917年,成都妇女从门洞进入皇城玩耍 西德尼·戴维·甘博 摄

  皇城鸟瞰

  蜀王秘史

  明蜀王宫壮丽的景观在历史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同时“以文教化一方”的策略也在西南很好地树立了朝廷威仪。藩王宫肩负有“藩屏帝室”的职责,王宫内建筑的修建、命名、赋诗、功能,都体现了明蜀王们的施政纲领,对朝廷、对下属、对先辈、对子孙、对自己名誉的责任和要求,亭台楼阁背后赋予了深厚的文化内涵。

  程朱理学 核心文化

  王宫的标志性建筑有大殿大堂,有高楼,有山有水,有树林竹林,有精致的内苑。蜀王住在其中,也乐在其中,但这不是恣意玩乐,而是“有理”之乐,即秉承帝训,将周程理学视为天理流行的乐事。为此,第七任惠王朱申凿(1458-1493)为了显示明蜀王宫的核心文化是儒家文化中的程朱理学,专门写了一首《寻乐斋》:“周程心以道相传,寻乐工夫不尽言”,细细找寻“饮水曲肱知孔圣,一箪陋巷识颜渊”的意义所在,只为体会“天理流行水在川”的至理。另外他还在《感兴十二首》中推崇孔子的儒家思想,“大明天理正人伦,都在宣尼鲁史文”,以此宣扬“万世准绳俱率旧”的正统理学以及自己代表的“百王法度不图新”身份。

  殿堂是王宫建筑的主体,而孝道是明朝的立国之本,蜀王宫内就有宣扬孝道的“奉欢堂”。第五任蜀王定王朱友垓(1419-1463)就将孝道制度化,如早晚请安被描写为“定省晨昏能养志”,“綵衣拜舞捧霞觞”则显示宫女身着漂亮的衣服,用优雅的姿态进献美酒,以此来愉悦双亲,福寿绵绵等,表现得非常生动别致。后世蜀王将这种传统继承,并不断扩充和完善。惠王专门增设怀念先辈的“思亲堂”和“思慕堂”,改建赡养先辈的“奉萱堂”,以达到“承颜供玉馔,适意捧霞觞,戏彩春风里,怡愉乐未央”的目的。

  “平生励志存忠孝”,为提倡忠孝为本的家风,宫内有“忠孝堂”和“思本堂”。“遗羡考叔心犹切”,借用了古代孝子颍考叔“黄泉见母”的典故;“善战延昭气益雄”,则将北宋镇守边境的杨延昭树立为忠于国家的典型。惠王以这些忠孝人物作诗,教育子孙臣民,忠于国家迟早会得到朝廷的褒奖,即“臣子既能全节义,褒书定下大明宫”。

  理学为根、忠孝为本的思想转化为行动,就是勤政。“勤政推贤尹,琴堂德化宣”,尽量使治下能人尽其才,士大夫多读书,农民勤耕耘,即“多士皆知学,三农尽力田”,“明年应考绩,补内看乔迁”则是面对朝廷考核做到胸有成竹。

  王宫中的轩根据所在位置的不同,或赏景,或警示,或表达耕读情怀,或用来告诫属臣要安贫乐道。如《活水轩》中“分来活水绕孤轩,风动文澜出自然”,显示王宫里面有河流,而“引入方塘开一镜,昭明心地拟先贤”,则显示有较大的水池,应当是宋代及以前的摩诃池的一部分。

  定王的《定园睿制集》还收录了平时优游的“松筠轩”、“竹轩”、“听松轩”、“水亭”等。川西最常见的慈竹,在王宫也是成片栽种,形成竹林。定王将其入景入诗,别有风味:除了用“箫森万个玉成林,翠色凝寒一径深”描述竹子青翠外,还借物咏志,以植物特征比喻人的品格,如不畏严寒赞叹其“能傲风霜存晚操”,竹节中空则是“只因今古抱虚心”,极尽赞美之辞。而看到竹子,自然联想到竹子做成乐器,演奏美妙的音乐,“会见截筒成大用,舜庭争听凤鸾吟”,显示了王宫里高雅的生活方式。

  以身作则 耕读传家

  作为藩王,蜀王首先要面对朝廷赋予的使命。《惠园睿制集》中《御赐经阁》中有“象教从来世所尊,圣明日月照乾坤……太平天子行仁惠,万姓均沾化育恩”,显示朝廷赠佛教经书给藩王,隐含有对内让藩王“束心”,对外则要求“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之意。蜀王宫内也专门修建“御赐经阁”,表达对朝廷旨意的领会和对后任蜀王的训诫。朝廷觉得让藩王多读书好处多多,之后又加赐很多书籍。《书斋闲咏》中有多处记录定王自己读书的状态,包括“潜心孔学应无倦,适间虞琴肯放闲”“圣经贤传娱长日,为学孜孜不惮劳”“世事劳形成底用,清闲闭户只观书”“焚香净几观书罢,时向南窗任意眠”等。《惠园睿制集》卷二则有诗作《御书楼》,其中“潜心恭读处,恍若面虞唐”就显示蜀王读书的成果。

  蜀王时时告诫自己和后世子孙,“东平为善非常乐,善足应知降百祥”,即要始终以汉代东平王刘苍为榜样,始终忠于皇上,忠于朝廷。刘苍位在三公之上,是东汉时期权势最高的藩王,但他感觉自己可能掩盖皇帝的威望,就主动请辞。“大孝孜孜希舜帝,小心翼翼莫文王”,也成了历代蜀王提倡学习的榜样,要贤能与忠孝为一体,为此专门修了一处“为善堂”。

  为了实现贤能与忠孝,直接的办法就是加强学习。五部《明蜀王文集》中多首诗都显示王宫藏书多,同时书舍的生态环境好。“涌泉书舍”则显示了蜀王“简编用志须研究,坟典开心可卷舒”和“惟有姜诗能孝感,奉亲供馔有双鱼”的读书之乐。

  “靖难之变”后,朝廷约束藩王权力,令其不得再干政、干军,要忠孝贤能,又不能从事士、农、工、商“四业”,提倡“耕读”成为最佳选择。耕种不忘读书,读书不为功名,而是追求儒家学说,即用“耕读谋生乐治平,身居畎亩远浮名”和“劬书笃志宗儒业,无心恋世情”来表达志向。不参与科举的蜀王家族以此代代相传。这不仅仅停留于口头,有些蜀王甚至实践耕读,王宫内部就有“菜轩”,“细叶剪来初夜韭,凉风烹得早秋蒪”,偶尔动动手,搞点最新鲜的蔬菜,也是乐事一桩。而这也影响了蜀中百姓,逐渐形成“耕读传家”的传统,“父菑子播相承久,岁岁深秋庆有成”,从而夯实经济和文化基础。蜀王们通过作诗,逐渐给王宫建筑注入各种文化含义,并潜移默化地影响成都。

  约束臣属 青史留名

  蜀王要实现地方安宁,对臣属的管理很重要。除了制度,蜀王宫还有专门的建筑方便蜀王“约谈”臣属。臣属又分内臣(太监)和外臣(普通大臣)。第六任蜀王怀王朱申鈘(1447-1471)在位时间十分短暂,但《怀园睿制集》卷三收录的一首赏赐宦官承奉的《葵心轩》,为今后蜀王府内的宦官定下了规矩,葵字有“葵有向日之心,取以自况”之意,因此用葵字时时警示王府的宦官要忠心,要感到“爱尔托根年岁久,四时常得近恩光”的荣宠。此后在《惠王睿制集》中关于这方面的收录就多了起来,如:“葵阳堂”、“葵忠堂”、“葵藿轩”、“葵阳轩”、“葵轩”等,大致都与要求内臣忠心有关。

  对外臣儒士,蜀王则是另外一种口气。明朝官员的俸禄很低,做地方官可以捞取油水,但在王府则机会很少。蜀王一方面扩大王庄,增加收入提高外臣儒士的待遇;另一方面,也要臣下“守俸当如守井泉,圣谟戒伤立名言”,提倡安贫守道,并提醒“国家厚禄能常保,继后光前宠在天”,要竭力保住国家公职,以获得天子恩宠,光耀祖先、庇荫后代。如果还对待遇不满意,就召到“守泉轩”来谈话。

  对于医生,蜀王则又有不同。王宫的主人虽然生活优越,但免不了会生病,明朝规定王府配置“良医所,良医正一人,正八品,副一人,从八品”。这些医生医术高超,蜀王将其工作之所赐名为“平痍堂”和“仁济堂”。定王对这些医生也很满意,作诗“医国医人世所稀,睿恩给匾赐平痍”加以表扬,并提醒“寄言寰宇为医者,务尽忠心圣主知”。

  蜀王在上承皇命,下安臣属的同时,也要时时警示自己,“一诚不妄惟存正”。蜀王宫中亭子数量也很多,达56座,在王宫中有非常重要的点缀作用,达到了移步景异的效果,其中有时时提醒自己保持警惕和清醒的“醒心亭”,要起“凝然方寸要醒醒,不使昏沉怠惰生”的作用,以达到“一诚不妄惟存正,万虑全消得自宁”的目的。

  蜀王爱好读书,自然有“青史留名”的愿望。朱元璋分封建制,使得蜀藩在明朝是“一国”的概念。而传统文化要求“国有史、地有志、家有谱”,蜀王们也很重视。蜀王宫里有专门的“修史亭”等功能用房。一方面,鼓励修谱和地方志,还为很多本家谱作序或题诗;另一方面,则给予史官比较优厚的待遇,并要求王府的史官秉笔直书,对自己的言行很有信心。可惜蜀王府所修史书已不存,只能从《定园睿制集》中,看到第五任蜀王定王写过“自是史臣能直笔,岂干厚禄积缗钱”等相关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