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

2019年07月26日 10:26:48 来源:四川日报
记者 余如波 编辑:粟蓓

袁吉中《巧渡金沙江》,套色木刻,72×102cm,1961年


江碧波《飞夺泸定桥》,套色木刻,72×102cm,1961年


张文源《红军过草地》(第一稿),布面油画,164×94cm,1976年


李焕民《红军过草地》,黑白木刻,70×99.5cm,1960年

  编者按
  
  如今,越来越多的艺术家满怀豪情地踏上“重走长征路”的征程。他们没有革命前辈的刀枪子弹、草鞋背包,却以手中的画笔为“武器”,为我们生动再现了这场人类历史上前无古人的艰苦跋涉。这些画面告诉我们,尽管时移世易,那份令人动容的伟大长征精神仍将永不磨灭。
  
  半世纪前的版画重现“巧渡”“飞夺”
  
  1939年出生的艺术家江碧波和袁吉中,今年都已年届八旬。在他们漫长的艺术生涯中,创作了大量经典作品尤其是版画作品。其中有两件套色木刻,让毛泽东《七律·长征》中的名句“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生动地展现在人们面前,这便是袁吉中的《巧渡金沙江》和江碧波的《飞夺泸定桥》。
  
  1961年创作的《巧渡金沙江》和《飞夺泸定桥》,自诞生伊始就获得来自各方的肯定:前者被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收藏,并由四川人民出版社缩印后以单页形式公开发行;后者更是入藏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和中国美术馆,并多次被选为中小学教科书插图。“毛泽东在总结长征时说:‘长征是历史纪录上的第一次,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我们通过创作这两件作品,对长征的意义有了更加直观、更加深刻的认识。”袁吉中说。记者余如波
  
  阅读亲历者回忆
  
  寻找长征“感觉”
  
  1958年,江碧波和袁吉中考入四川美术学院绘画系版画专业,成为原西南美术专科学校改为四川美术学院后的首批学生。
  
  大二那年,中国历史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前身之一)、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向全国征集长征题材美术作品,四川省美协和四川美院各分到两幅创作任务。“四川省美协搞黑白木刻,分别由李焕民、宋广训创作;四川美院搞大型套色版画,由我和同学袁吉中完成,我们恰好分到与金沙江、泸定桥相关的题材。”江碧波说。
  
  作为本科生,接到如此重大的创作任务,两人自然是既兴奋又深感压力。“当时长征已经过去了20多年,我们对那段历史一点也不了解,搞创作很有难度。”那时,能够开放查阅的档案很少,有关长征的美术作品也不多,袁吉中便找来回忆录《红旗飘飘》一书反复阅读。书中,长征亲历者们依靠点滴记忆重现了长征路上惊心动魄、气壮山河的英雄故事,通过《红旗飘飘》,袁吉中和江碧波逐渐熟悉长征生活,积累关于长征的间接认识。
  
  重返长征现场
  
  “体验式采风”遇险
  
  1960年春末时节,他们在江碧波的父亲、版画家江敉带领下“重走长征路”,前往金沙江、泸定桥一带采风写生。
  
  一行人从重庆出发,坐了几天汽车才到达金沙江边的皎平渡。他们找到当地生产小队的队部,说明来意后,在队部外面露天搭了个木板,晚上便和衣而睡,坚持了将近一周时间。
  
  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袁吉中和江碧波坚持写生,在江边画了不少山石、江水的速写。他们还进到村里,画了不少老村民、船工的形象素材。
  
  红军渡江时究竟是怎样的场景?由于没找到当年的亲历者,大家心里都没底,于是说服一位船工带他们下河体验。当时汛期初至,江水开始变得迅疾而浑浊,他们在渡江时还差点遇险。“离我们过渡的地方不远,有一个几米落差的险滩,可能是船工的力气不太够,我们的船差点儿被冲了下去。”袁吉中说。
  
  在泸定桥,江碧波回忆,当年桥上“木板比较稀拉,不像现在铺得那么多那么平”,桥下就是水流湍急、巨浪滔天的大渡河。为了体验红军过桥的惊险,大家手抓铁索、脚踏木板,把泸定桥来回走了两遍。“过桥还是有点儿吓人,还好年轻时没有脚软。”
  
  半年多时间攻关
  
  重现“巧渡”“飞夺”
  
  一个月的实地采风和到部队体验生活后,江碧波和袁吉中回到重庆开始起稿创作,这一来又花了半年多时间。主要的难点,就在于如何表现“巧”“飞”二字。
  
  袁吉中说,当时国民党军队在红军抵达金沙江前夕,已先期控制渡口,毁船封江,然而并未驻扎太多兵力,结果被红军小分队偷袭并成功控制。接下来7天7夜的时间里,红军便依靠在当地动员的7只小船从容地过了江。“正因为出其不意,所以才叫做‘巧渡金沙江’。”袁吉中据此修改了四五遍稿子,最终将画面定格在红军部队看到对岸燃起的火光信号,即将动船渡江的那一瞬间:满船的战士手持武器,全神贯注地关注对岸的动态,船尾的艄公正欲撑桨离岸,岸边红军将领从容不迫地指挥……
  
  《巧渡金沙江》完成后,不少专家认为它吸收了油画的风格,具有一种厚重的质感。袁吉中对这件作品也颇为满意,将包括1张主版、4张色版在内的5张版子珍藏至今。
  
  创作《飞夺泸定桥》,江碧波坚持不使用模特。她觉得,模特无法表现战士的动作,传递那种紧张的氛围。为此,她直接在稿子上琢磨,试图把感觉投射上去。江碧波反复修改人物的位置、动作、神态,画面结构、光影关系……最终达到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她表示,《飞夺泸定桥》首先要解决整体的布局,把基本构图“立起来”,然后是每一个人物的提炼、造型、交接关系,以及人与人之间的组合关系,形成一个“活”的画面。“感受整体气象的同时,人也包容在里面了。”
  
  《红军过草地》:画出史诗般的英雄群像
  
  过草地,是红军长征行经四川时发生的重要事件。在红军主要经过的川西北若尔盖地区,遍地是水草沼泽泥潭,人和马必须踏着草甸走,从一个草甸跨到另一个草甸跳跃前进;或者拄着棍子探深浅,几个人搀扶着走。正因其过程极为艰苦,在身心两方面考验了红军将士,一直被视为长征精神的重要象征。
  
  新中国成立后,我省不少艺术家聚焦这一主题,创作了一系列经典作品,其中就包括已故著名版画家李焕民的版画《红军过草地》,以及著名军旅画家张文源的同名油画。2006年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之际,国家邮政局发行一套四枚纪念邮票,后者还成为第四枚的主图,随着“国家名片”名扬四海。□本报记者余如波
  
  李焕民:用长征精神刻画红军过草地
  
  1959年,李焕民接到上级下达的任务,创作一幅反映红军过草地的版画作品。他二话没说背起48公斤重的行李,坐了两天汽车到若尔盖体验生活。在当地领导的建议下,李焕民决定跟着藏族牧民深入远牧点,沿着红军曾经走过的土地一探究竟。
  
  李焕民在生前撰写的文章中回忆道,第二天,自己就雇了一头牦牛跟着牧民出发。“进入大草地,突然黑云密布,雷电交加。他们的马快,我的牛慢,我怕迷失方向加紧赶牛。”没想到,李焕民的牦牛陷进沙坑,他从牛背上翻进泥潭,一动也不敢动。过了很久两位牧民骑马返回,才用皮绳将他拉出。
  
  两位牧民一前一后,把李焕民从若尔盖送到班佑。他把带来的各种画报、彩色绒线、顶针等送给当地百姓,给他们讲画报上的故事,晚上和他们一起跳舞、唱歌。“我越来越受欢迎,边劳动,边画速写,当地群众渐渐喜欢上我。我用毛巾做的糌粑口袋本是薄薄的,不知何时里面竟有一大块酥油。”就这样,李焕民从一个远牧点到另一个远牧点采风创作,两个月时间没洗过澡、没换过衣服,身上长满了虱子。“这幅作品我是真下了功夫,吃了苦头,真是以红军长征精神刻的。”
  
  张文源:画出迈出泥泞走向光明的寓意
  
  上世纪60年代,参军不久的张文源因为有一定的美术基础,开始做一些写写画画的工作。1973年调到原成都军区文艺创作室后,张文源一直创作军事、历史题材的主题油画,特别是“长征系列”的作品。
  
  1974年和1975年,张文源与艾轩、何孔德、高虹等画家一道,两次沿着当年红军走过的雪山草地采风、写生。后来,他又找来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的长征回忆录《红旗飘飘》阅读,对红军那时在无交通、无给养、无医疗以及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要翻越座座雪山、穿越茫茫草地,有了较为刻骨铭心的理解。
  
  1976年,经过近半年的努力,张文源终于完成《红军过草地》第一稿,后被四川省政府制作成印刷品慰问烈军属并广为张贴。接着他又着手创作放大后的第二稿,完成后入选1977年纪念建军50周年全国美展,目前收藏于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有艺术评论家表示,因为作者有过重走长征路的体验,在环境的刻画上显得胸有成竹,表现得真实自然。“前景部队已经沐浴在阳光里,而后续部队仍被乌云笼罩的处理方式,既突出了光明前途的寓意,又非常符合草地风云瞬变的自然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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