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威海海军枪炮学堂(上)

2019年08月14日 09:23:48 来源:华西都市报
记者 王国平 编辑:粟蓓

  黄海海战中,日舰赤诚舰被北洋海军重创。舰长被击毙,桅杆被打断,图为甲午战后所拍。

  19世纪90年代,北洋海军美籍军官马吉芬为“威远”舰士官和练勇所拍摄的合影照。

  黄海海战现场。西京丸摄

  北洋海军提督署正门。

  远眺刘公岛。北洋海军在这座岛上的故事,仍有很多还在迷雾之中。

  一独特的出身 独特的学校

  注意到“威海海军枪炮学堂”,是在寻找陈镇培生平资料的过程中。目前关于陈镇培有限的履历资料中,主要来自李鸿章的几封人事奏折。

  1892年,陈镇培从定远舰的炮务二副调署敏捷练船的帮带大副。

  “敏捷”是北洋海军的一艘风帆训练舰,原本是英国商船,1886年在天津出售,北洋水师买下后经过整修,列入编制。

  而定远舰是当时北洋海军吨位最大的两艘战舰之一,也是北洋海军的旗舰。

  从主力战舰的中层军官调任一艘老旧风帆训练舰的帮带大副,会让人认为这是陈镇培的出身造成的。因为当时暂时代理定远炮务二副的蒋拯是天津水师学堂驾驶班第二届毕业生(1887年),等到1893年后来补炮务二副实缺的高承锡则是船政学堂驾驶班第九届毕业生(1886年)。

  “没有学堂出身的身份,因而不受重用。”因为没有找到陈镇培进入北洋海军之前的身份资料,记者一度如此设想。但甲午史学者孙建军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并传来一则史料。在《中华民国海军史料》一书中,陈镇培的名字出现在“威海海军枪炮学堂历届毕业生姓名”名单里。

  “威海海军枪炮学堂”,这座名字独特的学堂以往很少被注意到,在史料中也极少出现,这引起了我们的兴趣。

  二悲壮的名单 惨烈的战事

  这份名单上共有20个人,孙建军已将其中参加过甲午海战的几人用铅笔标记。20人的详细资料如下:

  陈穆金:山东人,定远炮手,参加甲午海战。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老一辈甲午史学者戚其章先生曾寻访到他,留有《定远炮手陈穆金口述》,可惜的是这份口述史只在戚老的文章中引用两段,全文至今未见。

  施辉藩:炮弁(炮弁,也称为炮目,在北洋海军设有正副头目,专司枪炮,一般为练勇出身)。池仲祐在《甲午战事记》中记载:二十一年乙未元旦,日军由南岸东水陆并进,直迫威海之西。我陆军先期已退。唯靖远并两炮舰及雷艇,驶近南帮迎击,又调海军炮兵六百人,随后策应,日兵始退。初五日晨,日军由南岸后路抄出,先得龙庙嘴炮台,其鹿角嘴、赵北嘴两台,经水师派王登云(原名平)带敢死队,将炮台轰发,全台尽毁。丁汝昌又虑西台资敌以击,我军必尽,亲往巡阅,及登岸而台上将士已空。探报日兵且大至,急令有敢往燃毁各药库者,受上赏。炮弁施辉藩挺身前往,留燃火线而去。及药炸,声震山谷。施辉藩几及于难。是时在外观战之英国水师官,目睹两岸毁库、毁炮情形,称此举足为惊心动魄也。复率勇僧往西岸毁炮,并将屯药库燃爆,火延数昼夜始熄。

  陈成捷:镇远舰炮务二副,参加黄海海战。

  陈镇培:曾任定远舰枪炮二副,甲午战前调任镇东舰管带,参加威海卫保卫战。

  唐春桂:1893年由来远舰炮务二副调任驾驶二副,参加甲午海战。

  周展楷:应为周展阶之误。致远船炮务二副,黄海海战阵亡。

  孙毓英:定远舰枪炮三副,黄海海战阵亡。

  沈维雍:致远舰枪炮教习,黄海海战阵亡。

  陈思照:应为陈恩照之误。经远舰枪炮教习,黄海海战阵亡。

  江友仁:经远舰枪炮教习,黄海海战阵亡。

  汤文经:靖远舰枪炮教习,黄海海战阵亡。

  谢滋年:具体不详,民国后在海军部任职到退休。

  周翰勋:具体不详,民国时曾任海军利通拖船船长。

  陈在荣,具体不详,民国时曾任海军闽口要塞烟台山炮台少校台长。

  陈树馥,具体不详,民国时曾任闽口要塞划鳅炮台台长。

  张澜清:具体不详,民国时曾在海军部任军械课课长等职。

  程耀垣(1878~1929):广东香山(今中山)人。广丙舰管带程璧光侄子。刘传标先生在《孙中山与船政毕业的将领在护法运动中》称,程耀垣于光绪十九年考入船政学堂驾驶班,光绪三十年四月自威海海军枪炮学堂结业。

  但目前船政毕业生名单中未见到程耀垣名字。另外,光绪三十年为1904年,威海市区和刘公岛都是英租界。具体时间应该有误,待考。

  甲午战后重建海军时任建威鱼雷炮船管带。民国时期,程耀垣任海琛舰舰长,1917年随程璧光南下广州,参加护法运动。

  郭启敬:资料不详。

  陈树芗:资料不详。

  邓庆澜:资料不详。

  当把这20人的资料全部罗列出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这座学堂对北洋海军来说有着重要意义。

  20人有11人参加了甲午海战,除唐春桂和陈镇培战前岗位调动外,其余9人全部在炮位上,分布在定远、镇远、致远、经远、靖远五艘主力战舰上。

  11人中有六人阵亡,伤亡可谓惨烈。

  7月4日,在深夜的一次交流中,记者给孙建军发微信说:这座学堂的重要性,之前完全被忽略。

  孙老师回复:赞同。

  这是一座什么样的学堂,能培育出如此有血性的海军军人?

  三追寻一条线索 再次陷入迷雾

  虽然我们知道了上述20人的部分事迹,但对于“威海海军枪炮学堂”本身,仍然知道的太少。

  在池仲祐《海军实纪》里,有《汤教习季纶事略》一文,记载了“清光绪七年在威海设立海军练营,教授枪炮学生”一事。

  汤季纶就是汤文经,在“海军练营”毕业后,被派到靖远舰担任枪炮教习。

  与上述20人名单对照,威海“海军练营”应该就是“威海海军枪炮学堂”。

  池仲祐和北洋海军关系密切,民国后又在海军部任总务厅副官兼编纂科科长。民国初期,受命收集史料,编著《海军实纪》。

  根据文中记载的时间,光绪七年(1881),北洋海军的威海卫基地才刚刚开建,刘公岛上只有简单的屯煤所和机器厂,在军舰临时停靠时补充给养和简单维修。

  直到光绪十三年三月二十六(1887年4月19日),李鸿章上奏,提出10年建设计划,刘公岛基地的营建工作才全面展开。

  现在可以明确的是,北洋海军在刘公岛上另外有两座学堂。

  一座是练勇学堂。练勇学堂的任务是培养水手。根据李鸿章的奏稿,练勇学堂于1887年(光绪十三年)开工建设,当年竣工,次年正式启用。

  另外一座是威海水师学堂,主要目的为培养海军军官。学堂于1889年动工,1890年开始授课。

  1888年,北洋海军成军后,颁发《北洋海军章程》时,威海水师学堂尚未开工,因此章程中工需杂费一项关于威海水师学堂写为“该堂初创,应先尽所定经费撙节试办”。

  另外《北洋海军章程》中,“水师后路各局”一节中提到了一所“威海行营海军学堂”。

  威海海军枪炮学堂,会是上述学堂的另一种称呼,还是一座独立的学堂呢?

特色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