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 我的锦城艺术宫

2019年10月09日 15:30:39 来源:华西都市报
峰子 编辑:周濛

2019年8月,陪伴成都市民32年的锦城艺术宫完美谢幕。

2019年8月,位于天府广场32年的锦城艺术宫与新建落成的四川大剧院。

30多年来,锦城艺术宫曾带给市民无数的欢喜。

2005年3月,刘晓庆主演的话剧《金大班》在锦城艺术宫上演。

2007年8月15日,大型藏族原生态歌舞《藏谜》在锦城艺术宫上演。

  文/峰子本版摄影/朱建国

  1980年代

  毛阿敏亮相拼盘演唱会

  我第一次走进锦城艺术宫的时候,就被它的宏伟和富丽堂皇震住了。它不像前面所说的那些剧场,就是一个光杆杆的大房子,一进去就是剧场的座位,它进去以后,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宽阔的回廊,尤其是在楼厢的后侧,有一个大厅。廊柱、回梯、地面都用了很高档的大理石镶嵌,上面有很气派的吊灯。

  其实这些还不算什么,我对锦城艺术宫最赞佩的是,它的外墙上有一组线描的巨幅浮雕,红底金线,线条奔放狂野又不失雅致,内容是一些少数民族的舞蹈场面,你站在艺术宫的外面,仰望这一组巨幅线描浮雕的时候,你会觉得它很像中国最传统的线描图,但是其狂放的笔锋和写意般的勾勒,又有几分西方现代绘画的神韵,甚至你可以从中感觉到毕加索。

  那个时候,锦城艺术宫什么样的表演形式都要演,还经常被当作歌手演唱会现场。

  时间大概是在1988年的年底,我第一次走进锦城艺术宫看演出。那个时候刚刚参加工作,和一个剧组的朋友一起去看,就是一个演唱会。那个时候最火的歌手轮番出场,也没有什么舞美和灯光设计,空空一个巨大的舞台,也没有乐队。放到现在不可想象,但是那个年代歌手演出就是这样的风格。伴奏带响起,毛阿敏姐姐款款走出,以她特有的磁性嗓子唱了三首歌,当时她的诸如《思念》等许多代表作还没有出来,她唱了一首什么“送你一张相片”之类的。

  压轴的是一个叫王虹的女歌手,现在几乎很少人记得她了,但是在当时她是最火爆的女歌手,主要原因是她从嗓音到造型装扮,都有几分欧美摇滚范儿,嗓子比较粗哑,眼神比较野。那天,王虹压轴唱的是当时很火的歌《一样的月光》,在当时,可能也只有她能唱出那种炽烈的味道。

  虽然是一次走穴大杂烩,但是在当时的成都,在如此高档的艺术宫,能够看到大明星次第登场,已经很嗨了。

  1990年代

  戏曲名家演唱会的后台

  锦城艺术宫其实经常是被当作戏园子的。

  早年因为工作缘故见过不少戏曲界的名角,都是在锦城艺术宫。时间是在1994年左右,有大概十位中国戏曲界的著名演员来成都搞了一个中国戏曲名家演唱会。有梅葆玖、尚长荣、裴艳玲、洪雪飞、于魁智、赵志刚、谷文月、刘玉玲等等。

  后台化妆室里,尚长荣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化妆师一边给他化妆,他一边回答记者的提问,那段时间尚先生对各个地方一窝蜂地要砍掉一些专业剧团忧心忡忡,一有机会就要发表自己的意见。

  尚先生正在给记者高声地表达意见的时候,化妆间里走进来一个人,她个子不矮,微微发胖,短头发,很干练。她进屋直奔尚长荣过来,尚先生停下了和记者的对话,和那个女子对视了一秒钟,就像一对失散多年的姐弟一样,瞬间拥抱在了一起。

  进来的是成都京剧团头牌名角段丽君,她早年曾经拜尚长荣的父亲、和梅兰芳齐名的京剧大师尚小云为师,可以说是尚派在西南地区的嫡传子弟,她和师父的儿子尚长荣也有一番交情。段丽君非常激动,不断以手拭泪。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最直观地感受到了中国戏曲这个东西,除了在舞台上所呈现出来的艺术之外,在梨园、在师徒、在流派之中,那种敬畏,那种崇拜,那种归宗感,那种同门亲的沉甸甸的分量。也许,是这样的高浓度的情感积淀,才会有这门艺术的传承和发扬。

  2000年代

  印象深刻的傅聪钢琴独奏

  锦城艺术宫其实经常是当作音乐厅的。

  我在这里听过无数的音乐会,大型的、小型的、中国的、外国的。甚至在这里听过由一个庞大的、配置齐全的交响乐团伴奏的川剧演出,主角是来自重庆的川剧名角沈铁梅。她在西洋交响乐的烘托下,演唱了川剧《三祭江》,把川剧唱腔发挥到了极致,和交响乐配合得珠联璧合。

  我印象最深的,是一次钢琴独奏。2007年的冬天。

  一台钢琴落在舞台的中央,灯光聚集,全场安静。按照常态,主持人报了节目是钢琴独奏以后,演奏者马上登场,台下响起掌声。

  可是那天,有一点异样。

  主持人报了节目以后,舞台上杳无一人,钢琴家一直没有出现。观众开始疑惑四望。正在这个时候,一个老人佝偻着腰,从舞台的右侧出现了,他步履艰难,按照那个步态,似乎应该有人搀扶着他走。但是他孑然一身,拖着艰难的步子,一步一步朝钢琴方向走去。

  观众凝望这个场面,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剧场里这样安静过,似乎下面的一点轻微的声响,都会影响老人的步履。

  老人走到了钢琴前,伫立良久,观众的心更提起来了。终于,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坐到了钢琴凳上。

  手放到了键盘上,琴声响起来了。老人在顷刻之间变得如同孩童一般灵活,富于活力,仿佛有一只鸟在琴声响起来的那个瞬间,飞翔起来。

  他弹的是肖邦。是我现场听过的最有力度的肖邦,最激情奔涌的肖邦。

  老人是傅聪。那一年他74岁。

  年代年轻人捧场百老汇音乐剧

  锦城艺术宫其实经常是当作话剧剧场的。

  我在这里看过很多话剧,濮存昕的《哈姆雷特》《李白》,孙海英、吕丽萍的《培尔金特》、王姬的《新原野》。

  但是印象最深的是查明哲导演的《青春禁忌游戏》。时间应该是上世纪90年代末。就是因为这部戏,让我迷上了残酷戏剧,也让我成为了查明哲的粉丝。

  锦城艺术宫的观众相对来说,是这个城市里有年龄感的一群人。但是完全出乎我意料的是,2018年10月25日在锦城艺术宫演出的美国百老汇名剧《吉屋出租》,涌进去的却几乎都是年轻人。

  这出千锤百炼演出不衰的音乐剧,在语言和文化相当不一样的中国,在成都,我估计连演出者都没有预料到的是,他们在美国,在全世界演出的时候,每一个梗,每一个效果,在成都的锦城艺术宫都得到了台下年轻观众的精准反应。

  在全世界,这出戏当中出场的人物,都有自己的粉丝群和拥趸者,他们一出场,台下就会有相对应的粉丝发出欢呼,迎合着他们的歌声一起轻吟。

  在成都,台下的年轻观众早早地制作了好多打CALL的牌子,我相信,就算剧场里没有中文字幕,成都的年轻一代观众也会一样看得懂,一样地为自己喜欢的剧中人物感动和欢呼。

  这个是我30年前,在看一群中国歌手走穴拼盘演出的时候无法想象的,锦城艺术宫还是这个锦城艺术宫,但是却有一种真真切切的换了人间之感。

  如果把锦城艺术宫的消失当作是一种轮回,就让它是一种轮回吧。

  你抬头,那座近在咫尺的四川大剧院已经立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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