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好耍 成都好耍 成都会耍

2019年10月15日 17:20:31 来源:成都日报
吴亦铮 编辑:周濛

草堂人日成都美女梅花妆大比拼

劳动人民文化宫露天舞会

草堂人日我归来,少陵碑亭吟诗歌

文化公园灯会是许多成都人的童年回忆

  吴亦铮/文 本报资料图片

  自古以来,成都就是 “富庶游乐的大都会”。历代文人墨客来到成都,都有两点共识:一是富庶,另一个就是爱耍。古代成都人有三种耍法,一是岁时游乐,几乎每季每月都有全城参与的游乐活动,比如正月元日游安福寺、二日游大慈寺、人日游草堂,岁末献金花树忘忧花等。二是与民同乐,从五代起,浣花大游江和龙舟竞渡这两个节日以及正月和岁末,都要由蜀郡太守带领老百姓同乐,称为“遨游、遨床、遨头”。三是风俗游乐,比如礼拜杜鹃鸟、拜川主和拜马头娘等。许多耍法延续至今,成为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也成为了成都的城市名片。

  新中国成立以后,成都人依旧爱耍。从上世纪50年代泡茶馆看川剧,到七八十年代跳舞读诗,再到90年代唱KTV、逛游乐场听散打评书,一直到新世纪后自驾游、出境游……成都人一直在耍上引领着潮流。耍,是一种享受生活的态度,是成都人独特的生活美学,它与拼搏奋进、砥砺前行不仅毫不冲突,甚至还相辅相成,相互促进。今天成都正着力建设国际性消费型城市,成都人着实耍出了名堂。

  一碗茶一部戏

  一辈子说不完的回忆

  上世纪50年代初,一大批代表中国最先进工业水平的工厂陆续落户成都,为这座古老的城市注入了新的生机。我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作为专业技术人员,坐着绿皮火车,沿着中国地图走了一条对角线,从东北来到了西南,成了一名“新”成都人。谁也想不到,20多年后两家从同事变亲家,当时两三岁的子女携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外公曾告诉我,刚到成都,最新鲜的就是跟着成都人泡茶馆。老茶馆一般都是矮茶桌竹椅子,如果有竹躺椅或藤躺椅,让人可以“抈起”,再掏掏耳朵,那简直是快活似神仙。茶馆的茶,大多是盖碗茶;烧水的灶台,则是老虎灶。刚来成都,我爷爷和外公还听不懂成都话,在热闹的茶馆里,无论大家“冲壳子”还是看川剧,两个“吃瓜群众”似懂非懂却也乐在其中。最有意思的是,外公一辈子都说不好成都话,但有几段川剧唱腔却唱得颇为地道。来成都后听的第一部川剧《白蛇传》,成了几十年的心头好,直到去世前两年,还让我开车带他到锦江剧场去专门重温《白蛇传》。

  后来厂里也组织了各种文娱活动,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看“坝坝电影”。《白毛女》《铁道游击队》《上甘岭》《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静静的顿河》《列宁在十月》等,风靡一时。每到放映日,整个家属区都是全家总动员,早早派孩子带着凳子椅子甚至砖头去“占位子”,来晚了没地方,就上楼上树上房顶,很多人甚至在银幕背面,或者远远地听完整部电影。

  跳跳舞读读诗

  一个时代的青春印记

  成都人爱耍,谈恋爱都叫耍朋友。上世纪70年代后期,成都年轻人耍朋友都爱去电影院看电影。我爸我妈虽然青梅竹马在厂里长大,但确立恋爱关系还多亏在和平电影院一锤定音。

  1955年开业的和平电影院,是北门人气最旺的地方,不仅可以看电影,电影院外面一条街集结了数十个零食摊,好吃又好耍,放电影再遇到扯拐就更浪漫了。那个年代电影放胶片,片源多家电影院共享,每家都有专门的“跑片员”,专门带着拷贝往返于各个影院之间“串片”。一部电影经常刚看了半个小时,银幕上就打出了“送片未到”的字幕。这个时候就是青年男女“增进友谊”的时刻,一部电影看上个半天时间也不足为奇。

  改革开放后,交谊舞在成都火了起来,下班后去跳舞成了当时潮流青年的最爱。单位请老师,把活动室、食堂因陋就简改成舞厅让大家“蹦擦擦”,劳动人民文化宫的露天舞会成为了成都的潮流聚集地。1983年,文化宫将原来的溜冰场改成了坝坝舞池,文化宫工人艺术团乐队还提供现场伴奏。舞池最初的条件着实简陋,水泥地、木板台、白炽灯,却是年轻人的梦幻舞台。露天舞会每天早晚各一场,每场2小时,门票5毛,尤其是晚场一票难求,黄牛可以炒到5块。我妈最爱到文化宫跳舞,我爸虽然不怎么会跳,却也每场必到。“护花使者”守在旁边,一来可以防止我妈被其他男娃儿“拐起跑”了,二来也怕跳舞人太多散场拥挤不安全。后来我妈怀了我,才暂别“舞林”,再回归的时候,成都的露天舞会又多了人民公园和建工俱乐部。

  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能够媲美舞会狂热的,只有诗歌。那时成都各个大学校园里的诗歌创作如火如荼,年轻人为“朦胧派”如痴如狂。我爸一直自诩有文艺气质,在家动不动就对我妈来一句:“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不,这些都还不够!”整得我妈直翻白眼。那个时候诗会众多,我爸时不时就带着新作去以诗会友。刚开始我妈乐得自己去跳舞,后来听说诗会上文学女青年很多,于是主动陪同我爸去诗会,其实是防止他被年轻女娃儿“拐起跑”了。1986年,《星星》诗刊“中国十佳诗人”在成都颁奖,著名诗人顾城、舒婷都来了,全城轰动!我爸都30多岁的人了还那么激动那么狂热,后来我当追星族肯定也是因为他的遗传。

  潇洒走一回

  从“新马泰” 耍到全世界

  到了20世纪90年代,从家庭的卡拉OK到街头巷尾的KTV占据了我们的娱乐生活,成都人进入了“想唱就唱”的时代。最早的KTV没有豪华的装修、专门的包间,街边的店铺摆一台电视,装上一套录像机和麦克风,就有客人上门。唱歌也不贵,1元钱一首。后来一些相对专业的歌厅陆续开张,大家坐在大厅里,矜持地点一杯饮料,取了号就开始点歌,轮到你了才开始唱,唱得好有掌声有鲜花,唱得撇也没人取笑。我人生中第一次K歌,就是在这样的歌厅里用童音干吼了一首当时满大街都在回荡的《潇洒走一回》。

  那时候成都人就知道“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到“新马泰”(新加坡、马来西亚和泰国的简称)“潇洒走一回”成了时尚。在今天,这也许是出境旅游的入门级选项,但在当时绝对是值得吹嘘很久的“耍洋盘”。单位也热衷组织这种福利活动,我爸我妈就在2000年去“新马泰”耍了一盘,而我暂时成了“留守儿童”,美其名曰 “好好学习,等以后高考完了再带你去”。其实当年我已和同学开发了本地版的“新马泰一日游”——新南门、马家花园和太升南路。成都人的自嘲调侃后来又衍生出了无数的版本,比如成都“洛杉矶”——洛带、杉板桥、机投镇。

  那时候我们穷学生更喜欢耍公园。人民公园、塔子山公园、新华公园、猛追湾游乐园是心目中的成都公园“F4”: 人民公园看菊展、塔子山野炊、新华公园看海洋世界、猛追湾游乐场坐翻滚列车。尤其是翻滚列车,一直是我的“童年阴影”,想耍又不敢耍,直到初中才体验了“勇敢者游戏”。十年后,我又和大学女同学去耍了一盘。一起体验心跳感觉的她,后来顺理成章成了我老婆。

  “新马泰”之后,成都人耍的眼光更高了,不仅东南亚,从欧美到极地,都留下了成都人的身影。作为中国私家车“第二城”,自驾游也是成都人最热衷的耍法,每逢节假日,“川A大军”也是景点里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曾经的不务正业

  耍成了新兴产业

  看动漫、读科幻、打游戏,是我们这代人当年最沉迷的“耍事”。从小到大,我爸一共打了我三次,都与这三件“耍事”有关系,可谓“痛并快乐着”。第一次是我偷家里的钱买《圣斗士星矢》漫画,被我爸用扫把收拾了一顿。第二次上课看《科幻世界》,老师告状后被我爸用皮带收拾了一顿。第三次最厉害,考上重点高中,家里奖励我一台电脑,从选配置到组装配件,都是我DIY完成。原本我信誓旦旦保证电脑促进学习,结果变成了专属游戏机,当我成了游戏高手大神,成绩也一落千丈。眼看模拟考试本科线都靠不拢,我爸又出手了,抄起键盘砸过来,劈头盖脸一通胖揍,不仅我缠起了纱布,电脑也报销了。

  但谁又想得到,不务正业的耍事解决了我的就业,电脑和游戏耍成了我的饭碗。大学里,我当了《微型计算机》、《家用电脑与游戏》和《电脑商情报》的特约撰稿人,当同学还仰仗家里寄生活费,我一个月的稿费最多能有2000多,一不小心成了“高富帅”。2009年结束“北漂”回成都,我第一份工作就是在《电脑商情报》当编辑。我爸忍不住感慨:“没想到你的工作,居然是耍出来的。”

  耍出名堂,耍成事业,其实不是我个人的本事,而是成都这座城市的基因。成都是中国电竞的发源地,早在2009年就是中国首个承办“世界电子竞技大赛”世界总决赛的城市。今天风靡全球,拥有两亿玩家的现象级手游《王者荣耀》,也是地地道道的“成都造”。无论是LPL(英雄联盟职业联赛)还是KPL(王者荣耀职业联赛),成都坐拥两大顶级电竞赛事,成为中国电竞的又一圣地。

  不仅是电竞,成都因为《科幻世界》成为了中国的“科幻之都”,《流浪地球》小说首发和电影特效制作团队都在成都。成都的动漫产业近年来更是蓬勃发展,热映的《哪吒之魔童降世》从导演到制作团队,也都是“成都造”。成都人把耍做成了文创,耍出了新兴产业,耍出了新的经济增长点。

  今天问成都人怎么耍?泡茶馆听川剧吸引了全球游客,“票房第五城”电影院依然生意火爆,手游电竞则是越来越炙手可热。此外,博物馆、绿道湿地公园也成为成都人的新宠,健康娱乐、绿色娱乐、文化娱乐成为今天成都人耍的新趋势。耍,让成都人得到了放松收获了快乐;耍,为成都寻求到了新的发展机遇;耍,让成都朝着建设国际性消费型城市的目标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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