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四川大学教授李怡:文化新发展 应挖掘曾经文化优势

2020年05月19日 10:10:27 来源:华西都市报
编辑:杜佳佳

著名学者李怡。

李怡著作。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刘付诗晨

  李怡认为,成渝两地文化的新繁荣新发展,一方面要吸引人才,另一方面也要挖掘曾经的文化优势和大众需要。

专家小档

  李怡,1966年生于重庆,1984年就读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2003年获得文学博士学位。曾先后担任西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教授、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2017年9月起任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院长,兼任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还担任四川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博士生导师,四川大学现代中国文化与文学研究中心主任,四川大学中国诗歌研究院院长。
  在重庆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任教期间,曾担任西南师范大学校学术委员会委员、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学术委员、学位委员,文学院院长助理、西南师范大学文学中国诗学研究中心副主任、诗学文献典藏与研究中心主任。主要从事中国现代诗歌、鲁迅及中国现代文艺思潮研究,系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常务理事、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理事,中国郭沫若研究会常务理事,海峡两岸梁实秋研究会副会长。
  出版学术专著《中国现代文学的巴蜀视野》、《现代四川文学的巴蜀文化阐释》、《中国现代新诗与古典诗歌传统》、《大西南文化与新时期诗歌》、《阅读现代——论鲁迅与中国现代文学》等。先后入选教育部新世纪人才支持计划、2005年全国百篇优秀博士论文获奖者,享受国务院特殊政府津贴。

文化地域性
巴蜀人都有必利天下的气魄

  封面新闻:你曾说过,“当我们放弃对地域的真实体验,我们就放弃了独立的思想,放弃了思想,也必然会放弃自己的语言,在这个时候,你对世界的真实理解也就无从谈起”,作为一个在成渝两地都生活过很长时间的人,成渝文化给你具体的生活层面上的感受是什么样的呢?有什么差异和不同吗?
  李怡:成渝两地的文化是重庆直辖以后的一种新的概念,其主要的含义和指向在我看来和原来巴蜀文化都是一致的,指的都是以大的过去的四川盆地为疆界的这样一种历史文化。在大西南文化当中,可以说它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
  成都从古老的年代开始,在整个中国,它都有深厚的农耕文明以及相关手工业发展的基础。在传统文化背景下,它属于那个时代的商品经济很发达的地区,所谓“扬一益二”。成都尽管身在内陆,但其城市文明的发展是不亚于沿海的。这使得成都以商业为基础的市民文化显得比较发达,相关发展起来的休闲文化也比较突出,文人化气息有时比较重。
  而重庆处于交通要道,长江航线发达,是四川向外交通的一个重要起点,那么它发展起来的是相应的码头文化。这个码头文化与成都相较起,是比较粗犷而奔放的。这是它们风格的不一样,但今天来看,两者是各有所长的。比如我们常说成都的茶馆文化,其实和欧洲街头的咖啡文化很相似。两者应该看到各自的优点,重庆的勤奋、拼搏,成都的规则秩序和从容。
  封面新闻:所以历史上“出蜀入蜀”的知识分子身上都有这两种气质。
  李怡:没错。我们研究文化的人,对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文化认知,往往要从不同区域、局部的文化认知开始。这种认知是非常切实重要的。所以说在这个意义上,为了认识中国文化,挖掘中国文化,除了要阅读和研究那些影响整个中华民族的思想典籍之外,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角度,就是要展开对各个区域各个地方的文化的研究。
  地域性,形成人的思想、性格,以及面对这个世界的基本态度。一个地方的具体的情形、历史、族群的特点,包括语言的特点,都是影响人的思维方式的重要因素。巴蜀文化也不例外。
  比如郭沫若的狂放,巴金的真率,都非常具有巴蜀人的精神特质,跟巴蜀文化有着很深的渊源。也可以说,他们也是因为有了这些精神特质,才给人留下了独特的印象。巴蜀人必利天下的气魄,敢于创新、反叛而奔放的姿态,最后构成了像郭沫若这样的性格特征。那么巴金呢,我觉得他的真率之外还有一种青春的气质。所以说巴金的创作以《家》为代表,在当时首先是打动了无数想追求个人自由的中国青年的心。在巴金身边生活过的人,都从巴金身上感受到了这样的气质。一直到老年的时候,据说巴金说话还很容易激动,就像他年轻时一样。这种青春的气质也是巴蜀文化的一个特点。

方言再认识
从四川话与新诗看文化觉醒

  封面新闻:西南官话作为很重要的一个方言分支,本身也有很强的文化印记,它跟文学的具体联系是如何的?
  李怡:方言对于一个新的文学的发展,作用是非常重要的。在西方文学的历史上,中世纪时期是统一运用的拉丁语;文艺复兴的时代,恰恰就是各个民族自身文化觉醒的时代,而文化的觉醒,其实就是不同民族不同地区对自身语言的发现过程。所以说,方言就意味着自我的一层体现,是自我的语言的发现,本质是自我的认知方式,是对自己独特的社会人生感受的发泄。而任何文学的创新,归根结底就是发现一种新的人生态度和新的人生观念,这一切最终也体现在方言中。
  实际上,我们看现代新诗的发展,也是对于这个白话语言的一个发现的过程。五四初期,倡导白话文学的同时,就有一个对方言加以整理和发现的过程。当时的中国还开展有一个方言收集运动,是一个再认识的过程。
  我们成渝两地的方言,它本身作为西南官话,也是北方语系里的一部分,所以它的交际功能是比较强的。不同于中国的某些地方的语言,脱离本地相互交流上就会出现困难,四川话在这方面具有先天优势。另外它还连接了各个区域的一些个性和特征,本身就是一种活的语言。
  今天有人研究郭沫若的诗歌,特别是一些对乐山话比较熟悉的学者,他们已经写出了这样的论文,研究郭沫若诗歌里存在的乐山话因素,其实这个就是四川方言。这就说明在五四时期,随着我们思想的解放,我们对语言的使用也获得了解放。方言的进入极大丰富了现代诗歌的语言本身。
  封面新闻:这些都说明新诗的发展并不只是在沿海的发达城市,远在我们西部内陆的川渝同样有一批,而且有一大批的诗人在做这样的工作。
  李怡:对,这也能说明曾经在我们的成渝地区也有过非常繁荣的新文学的创作姿态。我觉得随着今天新的国家战略的展开,特别是随着成渝双城经济圈的建设,事实上已有大批的文化人已经活跃在成渝两地的文化市场上,也活跃在我们的文学艺术创作领域里。比如现在我们成都和重庆的文学杂志,包括我们的《当代文坛》,包括《现代中国文化与文学评论》,以及《科幻世界》等等,都在全国具有了相当的知名度。
  尤其是依托《科幻世界》,成都每年都会举行很多大型的科幻活动。加上重庆一直以来也很重视高精尖科技的发展,成渝文化已逐渐成为科技、科幻文化重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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